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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日记 – 感恩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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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4

多云

早上九点,耳机中David Bowie那富有魔力的声音一遍遍地唱着”ground control to major tom” , 窗外新泽西郊区的风景在多云的天色下更显平淡,这趟航班终于要在纽瓦克降落。

纽约附近有三个机场,肯尼迪,拉瓜迪亚,以及纽瓦克,一个比一个肮脏破旧,但论其中之最还属拉瓜迪亚最不堪。堂堂超级大国大都市的门户,竟然以这种水平迎接世界各地访客,真令人费解。

为了省假期并尽量延长在纽约的时间,勉强选了星期三夜间的红眼航班,于感恩节一大早到达。就算能躺下,飞一夜也免不了腰酸背痛。更恼人的是,因为记错了晚餐时间,只能放弃之前定好的radio city music hall的圣诞表演。但毕竟,和大伯一家相聚的机会难得,感恩节,还是要以家庭为主。

堂姐甜甜住在翠贝卡,早就听闻她手艺了得, 这次来纽约便厚着脸皮去她家蹭感恩节大餐。今年她新添了宝宝,大伯,伯母,和堂弟也在她家齐聚。早前在手工集市买了顶婴儿尺寸绒帽,头顶带着毛球,给宝宝戴上刚好合适!

在Google工作的堂弟佳佳带来了他们新开发的语音家庭助手,一屋子人轮流刁难这个小盒子,其乐融融。火鸡,配菜,和无数个派之后,我们拖着比来时沉重很多的身躯坐地铁回酒店。虽然当时只有八点,但因为吃的太饱以及红眼航班上睡眠不足,感觉仿佛已过午夜。

11.25

多云 – 小雨

去中央公园匆匆一瞥所剩无几的秋色之后,我们乘地铁赶赴布鲁克林大桥边River Cafe的早餐。去下城的A和C线因为信号灯而严重延迟,仓皇改乘F线以后还是迟到了20分钟。到了布鲁克林,街道名字风格突变,橙子街,菠萝街,蔓越莓街,仿佛走进了水果批发市场,不由想到如果黄伟文住在布鲁克林,会不会写出与《喜帖街》类似的佳作。

River Cafe与新世贸大厦隔河相对,是看纽约地标的绝佳位置。室外有花园,室内装饰精致,银餐具闪闪发亮,连女服务员都个个漂亮的赛过模特。早餐和牛与单面煎蛋的完美搭配,18美元mimosa的天价把自以为已习惯高物价的本人都吓了一个跟头,它只是香槟兑橙汁而已!

在曼哈顿桥和布鲁克林桥之间的区叫做Dumbo,看起来是并不起眼甚至有些颓废的工厂区,事实上是布鲁克林乃至整个纽约的高科技创业区,很多厂房被改作宽敞的loft住宅,而Dumbo更是布鲁克林最富裕的区。大桥边上是每户价值几百万的河景公寓,大桥下仍然有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徘徊,街边仍然有靠收塑料瓶讨生活的妇女,贫富两极在一线之间,怪不得街角总有警察在巡逻。

回到中城,跟高中同学LY以及VD在一家湘菜馆碰头,路上穿过时代广场,一如既往的拥挤,而我也一如既往地迟到了。酸豆角肉末粉似乎不如上回好吃,但能够和同学相聚仍然很开心。今天是感恩节后的黑色星期五,所有商场大打折扣之时,我们一行却似乎一点去血拼的欲望也没有。记得08年第一次来纽约时购物的疯狂,而近年来越来越相信买东西应该少而精,如果正价时不会买的东西,打折时也不应该买,双11也好黑5也好对我都没有吸引力。唯一的软肋是伦敦的圣诞打折季,也实在是因为英国衣服版型更适合我的风格,无论是否打折都会去逛,而圣诞节时的伦敦又特别美,在此期间低价购置下一年的衣物,一举两得。今天,却有一家店要一定去朝拜。

下午四点天已经全黑了,并开始下起小雨。我再次出发,去上东区莱星顿大道夹93街的一家小店:Kitchen Art & Letters (厨房艺术和信件)。此店的装修似乎停留在八十年代,大概一百平米的地方,白色日光灯, 满墙满桌的书,甚至没有注明分类;没有背景音乐,没有咖啡柜台,一切都简单粗暴。但书店也不可貌相,Kitchen Art & Letters是纽约首屈一指的美食书店,里面所有的书都和食物有关。各国食谱,餐馆指南,厨师传记,以吃为主的旅行札记,美食小说,杂志,应有尽有。虽然没有注明分类,但稍有常识的吃货都通过书脊看出这部分是米其林三星大厨们出的食谱(看起来这道菜只需要准备两个小时,但其中的调料要用特殊机器熬制三天?看了书也做不出来),那部分是旅居法国的作家们写的札记(生活中只有三件事:品酒,吃松露,和不靠谱的法国装修队斗智斗勇),这个角落是甜品(一生中必须会做的180道布丁?),而那一层则是各类绝版书(食品与社会:某大学图书馆藏书,首次借出于1932年,末次借出于1973年)。吐槽归吐槽,本初级吃货在知识海洋里因为过度兴奋而几近溺水,最终抱着四本书超载而归。在亚马逊能找到这些书吗?绝大部分可以,且更便宜。但在这家小店,由懂美食懂文化的店主店员亲自精挑细选的收藏,因为品味出众吸引了从Julia Child, James Beard到Anthony Bourdain这样的明星顾客捧场,为爱美食的人创造了和心爱的书偶遇的机会。这样的独立书店,我愿意多掏几块钱来支持。

当然,美食的世界终还是需要实践出真知,从书店出来,我们奔赴饕餮的下一站:在现代美术馆的现代餐厅(The Modern)。知道这家餐厅是因为常听的两个播客不约而同地提到这家餐厅,一集讲到他家老板取消了我痛恨的小费制度,另一集讲到这家冬季常有白松露。环境高冷,服务热情,每道菜都精致可口,当季的白松露也让我们好好尝了个鲜。够米其林2星的标准吗?差不多吧,也许是最近嘴太刁,竟然回想不到一道特别惊艳的菜。

11.26
多云 -> 晴

感恩节一过,圣诞季进入巅峰状态。上东区的街上,有许多贩卖刚砍下的圣诞树的临时帐篷;商店和酒店攀比着谁家圣诞装饰更华美, 布莱恩公园的溜冰场开始营业,联合广场的圣诞集市也开了门。

今天第一站,联合广场的Strand书店。号称有18英里长的图书,这家店已经开了90年,其名字的起源是伦敦当时以图书出版出名的the strand地区。中午不到,这儿已经人头攒动,看起来独立书店还是颇有市场。

走路到麦迪逊广场,趁着Shake Shack人少以三分钟极速吞下一个芝士汉堡,然后钻下地铁到时代广场,去百老汇看剧!

这次看的是话剧《危险关系》,由同名法国小说改编,之前看过两个版本的电影,但这话剧的编排完全胜过前两版,再加上两位主角演技精湛,令人十分难忘。魅力与年龄不相干这件事, 话剧的女主角是又一鲜明的印证。我对这戏唯一的不满,是男主角最终爱上的女人实在不讨人喜欢,就连当年女神密歇儿菲佛扮演她都无法令我买账。无论看过多少版本,我还是不能接受这故事的结尾。

散场后,去附近的西安名吃买了扯面和肉夹馍,带到布莱恩公园里吃。冷空气下吃一口羊肉汤扯面简直是人生的大满足,热汤的香味迅速蔓延,来往的路人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Bryant Park面积不大不小,四周是绿树中间是草坪,上面还有几家餐厅和咖啡馆。 一面是纽约公共图书馆,一面是百老汇,紧邻第五大道琳琅的商店,还有Lady M蛋糕店隔街相望。精神,物质和美食在这里完美结合,因而它一直是我最爱的城市公园。 公园的冬季溜冰场第一天开,临时搭的圣诞市场里一个个小木屋闪透着温暖的光,  满满的圣诞气息!

坐车去上西区的cafe lola和高中好友卢遥再聚,聊生活聊工作,到半夜才道别。卢遥是有梦想又肯努力的孩子,虽然最近工作颇为纠结,但相信她一定能突破难关越走越顺。

回到酒店,一架马车徐徐穿过十字路口,马夫也要下班了。

11.27

晴朗而清冽的秋日,是一年中最值得珍惜的时光。所幸,在纽约的最后一日就是这样天气。

踏着秋叶,在中央公园里漫无目的的散步。总觉得最绚烂的不是夏花而是秋叶,看那一树的金黄火红,在冬季来临之前尽情燃烧;在这样清脆的空气中,才能令人全情投入地欣赏它的美。来了多次中央公园,却很久没有这样没负担地闲逛,骑车,跑步,划船,去博物馆,每次都仿佛带着任务而来去匆匆。这次刻意不查地图,不定任何目的地,只凭感觉跟随小径走,不错过任何细节。路过在湖边凉棚里拉奏二胡的老人,邓丽君的《小城故事》分外婉转;扮成芝麻街里大鸟的艺人,只坐在长凳上便引来许多小朋友驻足;穿着羽绒背心跑步的老人,脚畔两只长毛小猎犬一前一后跟随;金黄的树叶覆盖着草坪,繁华落尽。

每次来纽约必定与中学室友佳薇见面,这次也不例外。约在华盛顿广场,从皇后区赶过来的她竟然比从中央公园过来的我们先到,实在惭愧。这次我们选择吃Minetta Tavern有名的黑标签汉堡。肉质果然非常出众,味道也足,但服务非常一般。值得跑大老远来吃这一趟吗?恐怕不见得。这次我俩各自带了男友见面,严重影响了聊天质量。幸亏,两位男子都非常热爱摄影,一把他俩引入这个话题以后我们撇开他们大讲中文,感觉自己很机智!

虽然to eat list仍然很长,但这次纽约之旅就此画上句号。大苹果,明年见!

光影交错在湖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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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8.29

读傲慢与偏见的时候,记得奥斯汀笔下的湖区风景秀丽,因而一直想去一游。以前去英国多在秋冬,今年难得夏天去,下决心要去瞧瞧。

跟英国朋友说去湖区,都说很美,就是很远。一查,火车不到三小时,心想这搁在我北加州,坐火车从旧金山出发这会儿刚刚过南湾。于是背上双肩包,坐上火车向湖区出发。可惜,在路上仅需转车的一站由于婧婧和我一贯的乌龙而错过了一班火车,不过仅晚到了一个小时。

一路向北,窗外风景越来越柔美,绿色的草场和丘陵,一个个乡间的小房子,虽然倏忽而过,但心情也随之越来越放松。

湖区天气多变,时常阴雨,谁知我们到的这天却异常晴朗,实在太幸运。

酒店在离温德米尔镇不远的乡间,房间是独立的小木屋,前面一洼清澈的池塘,朵朵白莲在倒映的蓝天下十分动人。屋内一整面玻璃墙将室外的美景带入屋内,装修似乎是摩洛哥风格,色彩缤纷又带一点五十年代的简约摩登设计,卫生间宽敞,室外还有桑拿室和露天浴池,每个房间之间的间隔又恰好能保证隐私。视察一圈后,婧婧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说: this is life!

上温德米尔镇的Orrest Head小径,沿着有树荫遮蔽道路走上山,虽然是上坡但毫不费力。路旁是石砌的低矮围墙,为分隔田地和畜牧用地,大多有几百甚至上千年的历史。路边出售铁艺家具的小店,也兼卖柴火,后院白烟袅袅,是秋天的味道。有常年雨水的滋润,山坡上的植被在阳光下呈早春的嫩绿色,连石头上都覆着柔软的青苔。转个弯,石墙另一边有几头牛在哞哞低语,绕过下一个弯,雪白的绵羊群低头吃草。到了山顶,看到长条形的温德米尔湖围绕着山,同时也被对面的秀丽山丘温柔环抱,湖上点点白帆,天上朵朵白云,地上团团白羊,白色,湖蓝,天蓝,以及各种深浅的绿,淡妆浓抹出的诗情画意,难怪湖区盛产诗人和作家。

下山之前,我们潜入草场和绵羊进行了深层次的交流,但它们都害羞的跑远了。每头羊身上都有固定颜色的标记,好分辨主人。听说,湖区的羊毛质一般,一般用于织袜子,政府补贴养羊主要是为了不让草疯长,当然湖区的羊肉也颇有名。

穿过温德米尔镇走到湖边,天鹅,海鸥与野鸭争相抢食。在湖畔的酒店花园里叫一壶茶,看着太阳渐渐躲进云翳之后,只留下漫天落霞。

在天黑之前赶回酒店,就着最后粉红色的天空泡进露天浴池,放松略感疲惫的双腿。随后,美餐一顿,倒上两杯白葡萄酒,放上音乐,spa, 桑拿,聊天到深夜。

翌日,一个热水澡和一顿丰盛的早餐之后,我们和司机兼导游Keith碰头,再度出发探索湖区。这一天多云加小雨,连续两个晴天终究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奇迹。但正是因为有雾,山水又比昨天多了几分神秘感。这里的地名多来源于古英语,因而十分拗口。半天里,绵延无尽的古老石墙,Ambleside英国海拔最高的酒吧在雨雾中门窗紧锁,慢条斯理过马路挡住我们去路的黑绵羊,Ullswater静谧的小湖里的蒸汽船,Keswick形迹可疑的巨石阵,Borrowdale半山腰上豁然开朗的风景,Buttermere阳光穿透云翳下交错的光影,还有某个小村点心铺的鲜奶冰激凌,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全程几乎没有任何手机信号,路也非常窄,全靠导游Keith对湖区道路了如指掌,假如我俩选择了租车,应该在半个小时就会彻底迷路,庆幸当时的英明!

傍晚,Keith送我们到火车站,路上天南地北的聊着。原来这地区一度工业很发达,哪儿哪儿曾经是著名鞋厂,但自从经济全球化以后都被亚洲的廉价劳动力所取代;小村子和大村子的区别原来在于有没有酒吧;他的常客在哪个大学教课…聊的正欢,我们已经到了车站。此行匆匆,但幸亏有靠谱的导游带我们看遍了湖区的精华。下回,要坐蒸汽火车,沿山脊远足,更深切的体会英国乡间的美好。

 

普罗旺斯掠影 – 寻找梵高

9.1 马赛 -> 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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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坐火车到达阿尔,小小的车站人影稀疏。正是日落前的黄金时刻,沿着罗纳河堤走十分钟,绕过一道桥,再拐进一条小巷,便到了将要栖身的公寓酒店。

这酒店由一所老石房子改造,外表旧旧的,却有醒目的蓝色大门,门上有一个可活动的铜手,用来扣门想必要比指关节的敲击有效的多。厅里并没有前台,倒是有诸多地图和旅行手册可以自行取用,墙壁上挂着大幅的装饰抽象画,色彩浓重,相当好看。比我早到一天的Sophia已经帮我取了钥匙,在高温下奔波了一天的我们立刻踏上铺着石砖的台阶,奔向有空调的房间冲凉。可是,每个房间都保留了旧式的厚重木门,外表华丽但操作复杂,我们两人又拧又转又推,咬牙切齿几经折腾才终于成功入侵。房间里还保留着老壁炉的框架,样式精美,但已经封死;装修和家具均为现代简洁风格,墙壁上挂着两幅和厅里风格一致的大油画;卫生间和设备齐全的厨房和卧室分隔着,整个空间既保留了这里原本古朴的氛围,又有现代的舒适和方便。在巴黎住过昂贵却极为狭小的air bnb使我至今耿耿于怀,但这里却以合理的价格租到如此宽敞舒适的空间,实在令我惊喜。

沐浴更衣,一行三人神清气爽地向城里进军。太阳已落下,阿尔的街巷在朦胧的路灯几乎太过安静,令我们隐隐感到不安:人都去哪儿了?但转个弯,小饭店小酒馆的露天茶座占满半个街道,生意兴隆;走过餐厅前,有不少客人好奇的盯着我们看,想来在法国南部亚洲人还不及大城市那样普遍; 再走几条街来到一个小广场上,这里人气更加旺盛,酒吧,咖啡馆,饭店和冰激凌店布满每个角落,我们也在正中间的露天餐厅坐下,加入欢乐的人群。五分钟过后,Sophia和我已经感到不妙,看来这一晚会吃饱的不只有我们,还有偏爱中餐的普罗旺斯的蚊子!

在我们不远处的Cafe,正是梵高当年画的《夜晚露天咖啡座》的那一家。不记得是何时第一次看到这幅画,不知为何画中的氛围一直令我念念不忘且心向往之,这次竟无意间踏入了同一片空间,不由心生小小的波澜。

此行来英国和法国。英国部分是婧婧和便当君相伴,两人都是随缘型旅者,懒于计划;法国部分是Sophia和圆先生两口子,组织能力惊人,旅行起来都是两张计划表格起;因此,我在此行前只做了英国部分的功课,法国这几天除了来回的机票,其余都乐于跟随着两位同学,连中间要去什么地方都迷迷糊糊。

但迷糊才容易出惊喜,阿尔原来是梵高住过一年多的小镇,起码一大半的游客是为了追寻他的足迹而来。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在各国美术馆里看到的梵高最为人知的一些作品,绝大多数都是在这里产出,比如《向日葵》,《黄色房子》,《夜晚露天咖啡座》,《阿尔的吊桥》… 在这里,他试图和高更共同创作却矛盾频频,最终高更搬离画室,梵高精神崩溃并割下部分左耳;在这里,他到达了艺术生涯的巅峰,画下了三百多幅画;也是在这里,他的精神状态反复辗转,在搬离这儿不久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如今,梵高的作品在任何美术馆都会吸引朝圣般的人潮, 他住过的任何地方都会成为景点,只要印上他的画的纪念品都会热卖。身在阿尔,看到整个小镇因为他才能有这样的繁荣,更不禁为他生前的潦倒而唏嘘。

回公寓的路上,偶遇一间小画廊,里面人声鼎沸,于是好奇走进去东张西望。一位红脸白发的大叔热情地前来招呼,他说了一大串话之后满脸期待的看着我,应该是问了个问题, 我只好无地自容地向Sophia和Aaron挥手求救,但集我们三人之力也理解不能。于是大叔呼唤了杀手锏 – 画廊女主人亲自出马。安女士看起来四十多岁,黑衣黑发,身材苗条,气质出众,黑框眼镜下面长长的睫毛更添几分柔美。她非常友善,带着我们走下十分陡峭的石阶,地下原来别有洞天!原来刚才大叔问我们是否来看这个以梵高为主题的小展,展览以摄影作品为主,也有油画,刺绣和拼贴。安女士耐心的在为每一幅作品讲解,她的英语在法国人里已经算非常不错,但她还为偶尔的词不达意而不断道歉,一点没有巴黎人的傲慢(是的我不会放过任何踩巴黎的机会)。艺术家们以自己的作品向梵高致敬,有人拍下三张梵高所画吊桥的照片,里面有他画里的所有元素,而这三张照片拍摄时间时隔十年;也有人在照片中只用了梵高在阿尔时期的主要色调,暖黄,橄榄绿和蓝;林林总总,每张作品里都有作者所理解的梵高,很有意义,我们在此逗留了许久。楼上有些作品有小型的印刷复刻出售,其中有我最喜欢的一幅作品,于是挑了拿去付款;巧的是,作者就是安身旁那十分腼腆的女士!

现在,这幅图在我旧金山公寓的墙上常驻,而这个夜晚偶然的小插曲也令这个小城在我心中分外美好。

 

9.2 阿尔 -> 圣雷米 -> 雷堡 -> 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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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六点,窗外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小城渐渐醒来,又是晴朗的一天。早上,路上竟有有不少携带法棍匆匆来去的行人,有穿呢子西装外套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子,一手握把一手握着法棍;也有老大爷一手夹烟,另一边腋下夹着法棍,仿佛漫画里跳出来的法国佬;我们暗自交换个窃喜的小眼神,原来法国人对法棍的热爱不只是传说!

阿尔市中心有个建于公元前90年的古罗马圆形剧场,保存的十分完好,外型是缩小一号的罗马斗兽场,却没有那令人恐惧的拥挤人潮。剧场外,有小咖啡馆,小酒店,还有学校,隔着石墙,只听到刚开学的校园里十分热闹。附近一处布满常春藤的凉棚下,有穿一身牛仔的帅老头带着小狗和朋友聊天,也向游人兜售他画的花鸟鱼虫。在室外吃早餐,一个牛角包,一杯咖啡,一切简单美好,悠然自得。

坐公交车出发去圣雷米,这里的公交系统并不太发达,回来要预定计程车,对于我们来说是个相当艰巨的任务。Sophia打电话给出租车司机打电话,一半英语一半法语的试图预约,第一家不讲英语,第二家遗憾地告知会讲英语的员工今天不上班。好在这里每个城市都有非常有用的游客中心,服务人员可以说各种语言,免费帮游客们订车,饭店,酒店,以及提供各种信息,我们终于顺利订了车。路上经过大片的向日葵田,可惜花盘都已经蔫萎了。

圣雷米是离阿尔不远的一个小镇,建筑风格很接近,也有不少古希腊古罗马和中世纪的遗址。冬季的西北风和夏季的暴晒,给古城里结实的石墙留下岁月深刻的痕迹,红砖屋顶也都几乎褪尽了颜色。古城里有小小的喷泉广场,窄窄的巷子,还有许多卖普罗旺斯特产的商店。走出城,我们打算步行20分钟去由修道院改成的圣保罗医院看看。此时已过正午,早上怡人的温度被热浪取代,草帽成了我们的救星。好在,路上有树荫,有小庭院,还有野花盛开的小溪,让这段路充满趣味。梵高在阿尔发生割耳事件后不久,自愿搬到圣保罗医院住了一年。虽然治疗效果聊胜于无,但因为当时入住病人不多,梵高不仅有独立的病房,在楼下还有一间画室,令他在这里的一年非常高产。如今,圣保罗仍然是一间主治精神科的小医院,梵高当年住的楼和画室则被保存下来供世人参观。圣保罗其实更像是一所疗养院,有罗马式的中庭花园,美观的拱形石长廊,后院有麦田,薰衣草田,周边是茂密的柏树和橄榄树从。在这里,梵高完成了那幅著名的《星夜》。好几年前,我和Sophia去纽约的现代美术馆看梵高的展览,买票的长队从美术馆排到马路上,而镇馆之宝《星夜》前更是被围的水泄不通;今日站在这宁静的院子里,想象着梵高当年饱受精神病的困扰,勤奋却孤独地在此作画,《星夜》完成后不到一年,穷病交加的他以一把左轮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许正是因为梵高生前身后的境地的讽刺与不公,令世人对他的一生更加着迷,不远万里来追寻他的足迹。跟我们同时参观的还有一位来自加拿大蒙特利尔的美术老师,看到梵高的病房几乎伤感到落泪。

告别圣雷米,我们坐计程车向雷堡(les baux de provence)出发。车在山路上开的飞快,坐落在山顶的小村庄就是雷堡。这区域地形易守难攻,从青铜时代就有人类活动的迹象,在中世纪更被用做守卫这一片数十个村镇的军事重地,当时在山顶建的碉堡规模非常之宏大,它的遗址至今仍然占地整个雷堡的一半。我们登上碉堡想要一探究竟,可惜在山顶烈日当头  草帽眼镜都已不再管用,看到其他游客在断壁残垣的小小阴影下喘气,我们走了一小部分便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严重低估了它的规模。但是山顶的风景绝好,下面平原上的橄榄园和葡萄园尽收眼底。中世纪的建筑的空壳在几百年的风化下表面出现小小的孔,此地区盛产石灰石,附近也曾经是采石场,如今地面上还是覆着石灰石的粉末,踩在别处连脚印都是白的。被高温打败的我们大概只看了碉堡的五分之一便遗憾退场,也为下次再来拜访创造了充分的理由。下了古碉堡,窄窄的蜿蜒的小石子路,可爱的小店铺,带花园的小饭店,再加石墙外的风光无限,雷堡不愧为法国最美的村庄之一。在18世纪曾经有过三千多人口,如今只有四百多居民,旅游业是主要的经济来源,此外橄榄油也是这里的特产。午餐时为了吃的清淡破例点了带橄榄的田园沙拉,用橄榄油和果醋调制,番茄甘甜多汁,蔬菜新鲜清脆,橄榄味道和质地都恰到好处,连不爱吃橄榄或蔬菜的本人也把它吃了个精光。

傍晚回到阿尔,趁天还亮出去在小镇里瞎转,顺便捕捉黄昏时分的金色日光。正在相机后琢磨如何取景,昨晚在画廊遇见的安女士远远的出现在镜头里,阿尔实在很小!惊喜地寒暄一阵后,她还邀请我第二天早上去画廊里喝咖啡,可惜因为要赶火车而未能成行,但她的友善却让我倍感温暖。徘徊到居民区,巷子里孩子们追跑嬉戏之声, 敞开的木窗里锅碗瓢盆碰撞之声,某家客厅里放歌剧的嘹亮歌声,与老墙上橙红色的夕阳融合在一起,令人陶醉。正发着呆,在对面住的小伙问我是否需要帮助,然后愉快地陪我在街头聊了很久。来之前以为这古城里已没有多少本地居民,但原来在游客散去之后,阿尔还是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镇,而热情可爱的南法人更令我对法国由厌恶转为喜爱。

晚饭是普罗旺斯当地料理,开胃甜酒,羊排,炖牛肉,海鲜汤,陪新鲜的面包和橄榄油,以及这地区果味浓郁容易入口的葡萄酒,为普罗旺斯的一天画下完美句号。

9.3 阿尔 -> 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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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的阿尔特别热闹,街上出现了一些挎着藤编篮子行色匆匆的人:周末的集市开始了!不用知道地点,跟着人流走就是了。本以为,小城的集市大概会有个十来个摊位;跟着篮子们走到集市跟前,发现平常交通的主干道全部被摊位占领了。向左看,向右看,两边都浩浩荡荡没有尽头。我们先向右手进军,这边的摊位大多数是生活杂物,衣服鞋袜,厨具,手机壳,蚊帐,应有尽有,价格非常低廉。最夸张的是居然还有不少摊位卖床垫,各种尺寸应有尽有;一时间,我们由普罗旺斯小村穿越到了香港旺角。向左边走,则需要强大的意志:堆积如山的面包, 一排排的烤鸡,一桶桶的油橄榄,整车精美的点心,散发着热气和诱人香味的西班牙海鲜饭,还没吃早饭的我没走几步已经走不动路,赶快买了点心堵住嘴。再往里走,五彩的香料,鲜艳的蔬果,新鲜的肉和鱼虾,一束束的干薰衣草,普罗旺斯这一季的特产一一呈现在眼前。市场里虽然游客不少,但更多的是来采购一周生活需要的本地人,神色严肃地挑选最新鲜的豌豆,或轻松地和商贩聊家常,小狗在人群中跑来跑去,大家都各取所需,热闹而祥和。遗憾的是,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很少,只觅得一小幅水彩画,画家跟我说,现在艺术家的生意不好。

逛完集市,是时候踏上去里昂的火车了。除了阳光,美景和美食之外,普罗旺斯的魅力还在于这里丰富的历史和淳朴的民风,也能够明白为什么很多都市人会选择放弃一切搬到这里久居。虽然还没着迷到要搬家的地步,但我已经默默在想下次要在什么月份再拜访美丽的南法了。

普罗旺斯掠影 – 马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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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有18个大区,此行去的这一区叫做: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蔚蓝海岸。光听名字就觉得,这国家的好事儿都让这一区占了。

2016 9.1  马赛

清晨从伦敦出发,只带一只小旅行箱。很缺觉,睡了两个小时后到达马赛普罗旺斯机场,虽是蓝天却仿佛没睡醒般地隔了一层薄雾。出机场,热浪和紫外线扑面而来,在伦敦买的巨型草帽终于得以闪亮登场。

坐大巴去火车站,  上车的时候居然有人插队,令我前面的一对英国夫妇瞠目结舌(英国人守秩序出了名,尤其爱排队)。一路上是近郊的风景,建筑风格和北京八九十年代的火柴盒风非常接近,实在难以恭维。下了车,看到大学死党Sophia 和Aaron已经在此等候,Aaron还搞怪的举了个小牌子,实在好笑。两年前同游意大利,这次在南法相聚,虽然同住西海岸,我们在欧洲相处的时光反而比在美国要长。

在火车站存了行李,并就地吃了不靠谱的麦当劳,发现甜酸酱在法国竟然被简单粗暴地被命名为中国酱。点菜是高科技的触屏,可麦香鱼的卖相连北美水准都不能达到。

这一下午,帅气的法国导游带着我们游马赛。在郊区的悬崖处眺望地中海上点点白帆如珍珠般点缀着无尽的蓝;在满是漂亮洋房的卡塞斯小镇码头附近漫步;坐船出海去探望那些狭长的峡湾,湾里的水是类似加勒比海那种接近荧光的浅蓝,清澈透亮,可一眼望尽船下的鱼群,在这炎热的天气下诱惑力百分之百;附近是小小的海滩和不太高的石崖,人们在水里嬉戏,在岸边或游艇里晒太阳,还有人在石头缝里睡觉,听说跳崖也是当地人热衷的运动;返回市区,驶过干净整洁的富人区,上山到圣母加德大教堂,这是一座在古代堡垒的基础上建的新拜占庭风格教堂,外墙上还残留着二战时期留下的弹孔,由于建在山上,外围可俯瞰整个马赛,风景绝佳;最后,港口码头附近一盘香浓的鱼汤是马赛这半天的完美句号。

作为法国第二大城市,马赛市中心有些脏有些破,交通拥堵并有轻微工业污染,来之前期待并不高。这半天的游玩虽然有点赶,却让我看到马赛的许多面,破败,繁华,喧闹,宁静,就如烈日和海风互相平衡着,而它附近景色之美也大大超乎了我的想象。近年来马赛大力发展旅游业,市政府也在努力让整个城市变的更干净更安全,有机会还想回来慢慢逛一日。

但这一次,我们要就此赶回火车站。下一站,阿尔!

 

 

 

 

 

浅尝里昂

9.3,2016  法国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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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是里昂给我的第一印象。

从普罗旺斯的阿尔坐两小时火车到里昂,和安静的阿尔相比,里昂人流如织的火车站让我感到仿佛回到了北京。乘出租车到酒店,看大街小巷很有人气却不至拥挤,充满生活气息。

酒店所在的Fourvière区坐落在相对安静的山丘上,大小教堂数目繁多,因此也被称为“祈祷的山丘”。甚至我们所住的山顶酒店也是由修道院改建而成,石头和红砖造成的建筑非常宏伟,门前大草坪似乎是一家人野餐的热门地带,虽有孩子们自由嬉戏之声却毫无吵闹之感,只觉得岁月静好。不远处有壮观的古罗马剧场遗址以及瑰丽的圣母院。大门口街头艺人拉着手风琴,和圣母院的钟声一起竟格外动听。

坐电车下了山,古城里的街道更是热闹,两边尽是充满诱惑力的美食,小酒馆,糖果店,煎饼摊,天气炎热,冰淇凌店门口排起长龙。

漫步到索恩河边,人们三两个坐在河沿上,下午的骄阳为所有人都敷上一层金粉, 开一瓶酒,聊天或相互依偎,还有小伙抱了吉他轻吟浅唱,悠然自得毫不做作,让我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想要成为河岸上晒太阳大军里的一员。

纵使走路走到汗流浃背,我仍十分想念四季分明的感觉。夏天的炽热,冬天的凛冽,予人希望的春花和令人惆怅的秋叶,总觉得有了这些里程碑岁月才更加深刻。在终年气候没太大波动的湾区,何时发生何事都模糊成一团,时间毫无痕迹地倏忽而过。

当然里昂最出名的是美食。 法国烹饪界镇宅之宝Paul Bocuse掌门的餐厅是Sophia, Aaron和我来到里昂的主要原因,这餐厅至今已连续四十多年被米其林授予三星的至高荣誉,称其为法国料理的殿堂毫不为过。一路因为炎热我们都无法顾及形象,但这天还是提前半小时回到酒店梳妆打扮,Sophia和我不约而同的穿上有弹性的裙子,方便增加胃容量。不仅如此,为这一餐,我们三个吃货竟然忍住了没有吃午饭!

餐厅坐落在河边,一所气派的彩色大房子,有穿红色制服的门童,大停车场和不小的院子,墙上的几幅壁画里都是在法国烹饪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包括paul的师父Eugénie Brazier(法国现代料理之母,首位同时拥有两间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传奇大厨)和将法国菜介绍给普通美国家庭的Julia Child。  这里离市中心有一定距离,必须要驱车才能到达。米其林三星的标准是这餐厅值得人们远行一趟就为吃上这一顿,一下车果然就看到说着各种语言的食客们纷纷在餐馆门口留影。我之前去过的米其林二或三星餐厅大多很低调,很多门口甚至不挂牌子,里面通常装修现代而简约,装饰也是高冷抽象的路线,光线通常很暗,人们都小心翼翼的低声说话,生怕自己破坏了这份优雅。而这里,Paul Bocuse的名字大字写在房顶上,大师的肖像随处可见,院里甚至有铜像。餐厅内部有明亮的吊灯,橙红色的墙纸,墙上是很多油画,画的都是这所房子,装饰的更像一个乡间别墅,气氛也明显比较轻松,人们以文明的音量谈笑风生,少数客人甚至穿了保罗衫和冲锋衣,也没有被踢出门的危险。有些人批评这里的装饰十分过气,我却觉得这里像是一个欢乐的庆典,骄傲的庆祝他无与伦比的成就,庆祝法国料理,庆祝传统。而明亮的光线和不拘谨的环境,更能使人胃口大开呢。

老实讲,大部分时候吃了大餐,能记住一两个菜就不错。厨师们绞尽脑汁做实验,发明新鲜的味觉质地组合,创新精神可嘉,但常常吃了以后觉得新鲜有趣多过觉得好吃。而这一餐,菜谱上都是经时间磨炼到完美的经典,看似简单但却需要最顶尖的技巧, 实实在在,暖心暖胃,仿佛回了家般令人感动的美味。几天后,每一道菜还是令我念念不忘。

开胃小菜过后整只鹅肝上桌。咬下去一口,肥而不腻,酱汁和热度都恰到好处,好吃到耳中几乎响起了欢乐颂。

不久名菜黑松露汤上了桌,上面是一层鼓鼓的酥皮。侍者说汤非常烫,捅开酥皮以后要等五分钟再吃,我们就闻着它的香味望眼欲穿。这汤是1975年Bocuse为当时的法国总统举办的宴会所做,昵称是黑松露汤VGE,是这位总统名字的首字母。终于等到它微微冷却,拿起勺子喝上一口,不仅耳中有音乐,差点感动到掉眼泪。当场想起一句诗:日啖松露汤一盅,不辞长做里昂人。

接下来又是一道名菜:在鱼形酥皮里的海鲈鱼。本来我们的试吃菜单上没有这一道,因为本身菜量已经够大了。然而想到再来里昂不知要何时,我们不顾侍者的劝阻死乞白赖的硬要点,贴心的他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只好换掉了原来菜单上的另一道菜。这道菜的外形和味道同样惊艳,甚至连上菜时怎样分鱼都需要极高的技巧。只是酱汁浓厚,吃完后暗觉不妙,后面还有一道硬菜可这会儿已经饱了,这该如何是好?!

好在之间上了一道莓子冰沙,稍带酒味,是为了清清味蕾,顺带再一次开胃。

但该来的还是回来,回头率百分百的看家硬菜:膀胱里的布雷斯鸡。制作过程非常奇葩,将法国国鸡布雷斯鸡连黑松露,野蘑菇以及其它好料一起整只放进一个猪膀胱里,充气并封口后,用热鸡汤一勺一勺的泼在鸡上连续泼一个小时,如果没有出现膀胱爆炸这样的意外,菜便做好了。厨师们说:这是一只鸡最光荣的牺牲。整个膀胱泡一端上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好在,端上了只是看看,侍者便拿到一边去利落的切开,分鸡肉,放上伴菜和浓稠的酱,膀胱则令人欣慰地光荣退休了。味道是好,但其实上菜时那强烈的戏剧效果已经值回菜价。

在无穷无尽的奶酪和甜点之后,我扶着墙心存感激地出了餐厅,原来美好的厨艺真的能够令人感动。在所尝过的所有米其林星级餐厅中,它在我心中是冠军。单为这一餐,不虚此行。

回到酒店已过午夜,清晨便要离开里昂回伦敦。我讨厌巴黎,这里却出乎意料地留给我深深好感。 里昂,au revoir!

 

海与沙的边缘

墨西哥 洛斯卡沃斯 (los cabos, 又称cabo san lucas) 7.16-7.18,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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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在七月中旬大概也算生不逢时,北美正值旅游旺季,去哪儿都又贵又拥挤。但某便当君要跨入三字头的行列,又不善组织计划,如果没人安排一定又一顿巴西烤肉了事。于是本小姐不得不背地里做功课,偷偷安排一场周末小旅行。无奈旧金山附近的度假胜地都人满为患,放大搜索范围后墨西哥的los cabos令我眼前一亮。忘了多久以前在地铁广告上看过那令人难忘的海上拱门,原来离旧金山只有三个多小时的飞行。我在计划玩乐这件事上总是效率奇高,一鼓作气,机票,酒店一个上午搞定。剩下的一周,酒店的礼宾部帮忙租了车,订了游乐项目,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三小时一路南下,窗下只有无尽的沙漠,加利福尼亚湾深邃的蓝,以及荒漠中稀疏蜿蜒的公路。

下了飞机,热浪袭来,久违的夏天!

从机场到酒店,习惯导航的两个人突然要用地图,果然短暂的走反了方向,但无论怎样还是步上了正轨。地处沙漠,车外是令人无力的酷暑,公路两旁只有土坡,荒草和高大的仙人掌,却有标志指向高尔夫球场。在沙漠中建高尔夫球场?!这真需要人定胜天的信念。想来这一代主要经济来源是美国中/资产阶级的游客,而这一族群对高尔夫球的热爱简直令人费解,甚至之后在海边泳池旁还见到有大叔身着泳裤仍不懈地练习挥杆。因而似乎一切美好的自然风景旁边都会出现这么一块绿地,沙漠也不例外。

开向市区,Cabo San Lucas整个城市完全以旅游业为中心,高级的度假村和酒店聚集在海岸,内陆也到处是水平良莠不齐的旅店,还有提供货币兑换的便利店。天气晴好,市里有点冷清,路两旁不时出现停工的建筑和废弃的度假村,虽然大门破败但门口种植的花依然盛放着,有种令人惆怅的美。

惭愧的说,在我的旅行中酒店的质量会影响幸福指数的一半。如果10分是满分的话,这次入住的Esperenza(希望)无论怎样也有9分半。转进酒店入口后路边的植物就越加茂盛,开车经过两道大门后才到了度假村的入口,一片蔚蓝的大海扑面而来,便当君立刻兴奋起来。如果说外面路上的景象还有几分未开发的粗犷,这度假村里面则是人为设计与天然美景互相衬托成的天堂,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海盐结合的独特气息,令人放松又雀跃。

放下行李,才换上泳装,就听到敲门声。侍者放下玉米片,salsa酱,鳄梨酱和加冰的玛格丽特,如天使般飘然离去。幸福来得太快了!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暖洋洋的露台上出现两个懒洋洋的身影,窗外的椰子树影摇曳,不远处的海浪沙沙,躺椅上传来咯吱咯吱大嚼玉米片的声音…

发明无边泳池的人是个天才。Esperenza的私人沙滩旁两个错落的无边泳池直面大海,令人可以在温和的池水中享受大海的无边无际,而不被风浪以及海水的温度所牵制。下午五点的阳光依然强烈,草坪上有婚礼正在彩排中,迷你弦乐队奏响一首首恋曲,为这良辰美景锦上添花。走在炽热的沙滩上,脚下却是小小的石子,被海浪冲刷的很圆,却仍然硌脚。沙滩地处海角,水清浪大,稍微走远一点,浪淹没脚踝,海水微凉,在高温下倍感清爽。人们戴着墨镜躺在阳伞下享受冰饮,偌大的泳池却几乎没有人。我占据泳池一角,晒着依然有点灼人的阳光,看海平线处偶尔经过的帆船与游轮。

黄昏时分带着一身阳光去晚饭。墨西哥餐厅la palapa在酒店的另一侧,不出意外,也有无敌海景。到了吃甜点的时候,侍者突然变出一块插了迷你烟花的蛋糕,粉金色的火花喷发了将近一分钟,附近的几位侍者一起拍手唱生日快乐,生日男孩十分惊喜,晚餐就此完美收场。之后,月光,海边的炉火,酒吧里歌手的轻吟浅唱,露台上玻璃箱里的蜡烛,为天堂披上一层浪漫的纱。浸入露台上的spa,在烛光下轻叹:天气再冷点就好了…

清晨起床,在朝霞中吃了早餐,便出发去海滩。司机+导游是个金发蓝眼古铜色皮肤的高个儿男孩Mike,在加州出生,后来跟父母搬回墨西哥。父亲在这附近做地产开发,但他想自力更生,这会儿正在当水上运动教练,潜水,冲浪,样样精通。开一辆小面包车到Cabo San Lucas的最南端,从车顶取下立桨冲浪板和一支小皮划艇,一行三人出海。在太平洋和加利福尼亚湾交界之处浪大了起来,不远处便是那著名的天然拱门(El Arco), 仿佛正在饮水的巨龙;折返到有珊瑚礁的平静水域,戴上潜水镜一头扎进海里,跟着五彩斑斓的鱼儿浮潜,偶尔从下面飘上串串气泡,脚下约十米处有人正带着水肺潜水。这儿的景色壮丽,可惜海边并不十分干净,不时有塑料袋或零食袋飘过,环保意识很强的mike都会把它们一一捞上来。下午骑了马穿过沙丘,沙漠里天气燥热,沿途遍地是巨大的仙人掌树和仙人球,坐在马背上觉得简直要迷失在荒漠中了,却不知翻过下一个山丘,壮阔无边的大海即在眼前;对沙滩摩托车有莫名好感的便当君终于也在这里过足了驰骋沙漠的瘾,只是开完以后每个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灰头土脸。回酒店的途中,看到路上大片废弃的建筑工程,当地人在路边简陋的凳子上打牌打发时间,狗儿热的瘫倒在地。来过两次的墨西哥,仍然读不懂它究竟是天堂或是地狱。

夕阳时分,水气开始弥漫,要涨潮了。悬崖边的餐厅面朝东南,此时海平线上是层淡淡的粉,象牙白的满月在仍然明亮的天空中隐隐出现。开一瓶香槟,除去一身疲惫,景色气氛不能更好。水雾更加浓重,惊涛拍岸声越来越真切,终于,在第一道菜来到之前,一个大浪扑上了我们的餐桌。还好,此后的晚餐有惊无险,在柠檬舒芙蕾,巧克力蛋糕和petite four的环绕下甜蜜结束。

夜色渐浓,天气中的闷热依然不减,是潜入泳池的大好时机。夜晚的泳池空无一人,亮起灯如蓝宝石般晶莹的两池水由我俩独占。一向水性不佳的本人竟然也放松下来,吸一口气,成大字形漂浮着。那一轮满月让海面如碎钻般闪烁,在水中仰望着群星和白云,大海在身后低声咆哮。内心平静,却很想家,很想爷爷,不知道他是天空中的哪一颗星正向我眨眼呢。

在泳池泡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上沙丘下海泡泳池,一天内洗了三次头,值得。

清晨五点爬起,来不及洗脸便奔向海滩,摄影爱好者便当君兴冲冲的要去拍日出。爬上礁石,上面一阵悉悉索索,石头上原来满是小螃蟹,被我俩扰了清梦。数量实在惊人,我一时心惊于是匆匆退下。小时候夏天在海军大院如同下饺子般的游泳池玩耍是一天最开心的时光,暑假在青岛石头底下捉螃蟹没个够,这会儿反而非要在没人的泳池才自在,还惧怕小螃蟹,这是长大的悲哀。

朝霞也非常的美,东边的海平面由含蓄的淡粉转成热烈的橙红,不知疲倦的海浪依然声声拍打着岸边。

再享用一次风景绝美的早餐,再到泳池旁饮一杯冰冻玛格丽特,再到阳台上泡下暖暖的spa,带着一身防晒霜的味道踏上归程。

 

枫与樱花之国 – 飞行

破天荒的坐了头等舱去日本,全托同行林同学的福。这位前同事热衷积累飞行里程,是日渐壮大的飞行骇客群体里相当有建树的一员。他的目的是积累尽可能多的里程积分,并在将来也最优的积分现金比率买进机票 – 比如像这次一样的长途飞行的头等舱票。为此,林同学拥有三十多张可积里程的信用卡,并时刻关注最新廉价机票信息,经常以令人大跌眼镜的路线飞来飞去,比如由旧金山转十次机飞到台北来优化自己飞行里程(比消费积分得来的里程更加值钱,也叫里程跑)。总之,他有一个复杂的计算系统,而我们其他同行的四人,则享受了他努力的成果。

通常大家都很痛恨长途航班,十多个小时无法伸展的煎熬,难以下咽的飞机餐。而头等舱仿佛连空气都不同,大空间,可以调整各个部位的躺椅,可以带回家的睡衣,各种顶级的香槟美酒任饮,最稀有的鱼子酱任食,米其林三星餐厅特供的甜品,随时可以叫的主菜包括和牛寿喜锅,大屏幕电视,耳机也是最高级的静音耳机。最贴心的则是男女不同的梳洗包,里面甚至有面膜。日本服务业向来好,来回两次空乘走的都不是年轻貌美路线,而是无比体贴周到到令人感动。头等舱的世界里一切都温和美好,触手可及都是最高品质的产品和美食,人都和蔼可亲(当然只看得到温柔的空姐),只希望航程再长一些,能晚一点回到现实世界。坐了一回,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热衷积里程,从这里回到经济舱简直像回到野蛮时代。